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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July, 2026

閱讀系列(12)|我最喜歡的一本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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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朋友問我:「你最喜歡哪一本書?」 對一個讀了大半輩子書的人來說,這應該是很容易回答的問題。可是每次被問到,我都要遲疑個大半天。 不是因為我不喜歡書。恰好相反,是因為我喜歡過太多本書,而且每一本,都只在某一段時間裡,真正屬於我。 我曾經想要認真回答這個問題,也算是為自己找到答案。 坐下來,對著一張白紙,想列出幾本自己最喜歡的書。但每次列到一半就會停住,因為我發現那個「最喜歡」並不是一個固定的位置,而是個不斷漂移的座標。它跟著我的年紀、處境和心境移動,從來沒有真正停下來過。 回想起來,對於我喜歡的書,我通常會變成喜歡作者的一系列書。嚴格來說,正確的問題應該是,「你最喜歡的作者是誰?」 我的「初戀」應該是林語堂。 遠景出版社那套林語堂作品集,米白色的封面,我幾乎每一本都看過。《生活的藝術》讓我知道,日子是可以被品味的,而不只是被忍受的。《京華煙雲》像一部用小說寫成的近代史,家族的興衰與時代的崩壞交織在一起,讀的時候覺得自己不是在讀故事,而是在旁觀一整個世界的消失。《紅牡丹》裡的女主角完全不照規矩來,活得任性、熾烈,我在那個年紀讀,覺得痛快。 其中我最喜歡的,始終是《蘇東坡傳》。一個人可以被命運反覆丟到谷底,卻仍然可以那麼豁達,可以寫得出好詩、吃得下好菜——那是我第一次在一本書裡看見某種我無法言喻,但非常嚮往的人生態度。 林語堂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作者。而宋碧雲,則是我最崇拜的譯者。林語堂以英文寫作,那時候我讀的是宋碧雲的譯作,看到她可以這樣精準又漂亮地以中文承接另一個語言,驚為天人——她翻譯的不只是意思,而是語氣、節奏和那些藏在句子底下的情感。我當時並不完全明白她是怎麼做到的,但我知道那是一種未來我也想要掌握的能力。於是悄悄地想:我以後也要當筆譯。那時的我,還只是一個英文不靈光的高中女生。 後來最喜歡的,變成了金庸。「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十四部小說的書名湊成一副對聯,這種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不只是一套書,而是一整個平行世界。我在裡面住了很久,久到書裡的人物比班上同學還熟,隨便一部金庸都可以跟人聊上半天。那時候如果有人問我最喜歡的書,我一定說《天龍八部》和《笑傲江湖》,我以為那就是我永遠的答案了。 可惜不是。 沒有一本書是永遠的答案。不是因為它不夠好,而是因為我們會長大,會遇到不同的困境,會需要不同的東西。 曾經讓我愛不釋手的金庸全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誤判系列(12)|馬多夫騙局:一份太漂亮的對帳單,如何騙倒全世界最聰明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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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險的謊言,不是誇張到不像話的承諾,而是穩定得剛剛好、體面得讓你不想細問的那一種。 每個月,來自 Bernard L. Madoff Investment Securities LLC(馬多夫投資證券)的對帳單,會準時寄到。 證券市場總是漲漲跌跌,再厲害的基金經理人,把淨值化成線圖,也總是高高低低。可是那份馬多夫的對帳單,數字總是很平穩:1993~1999年七年間,年化報酬平均落在15.5%。1994年,S&P 指數全年只漲了1.3%,馬多夫交出13.12%的成績單;1999年,S&P 大漲21%,馬多夫的基金全年獲利16.7%。 沒有暴漲,也沒有崩跌,就只是穩步前行。 (值得留意的是那個1999年——大盤狂飆,他卻明顯落後。一個上檔被封死的策略,本來就該是這副模樣。這條線,其實一直在提醒人們它是什麼,可惜當時沒人看見。) 年復一年,它幾乎從不讓人失望。 讓人放下戒心的,正是這種不張揚、沒有大起大落、讓人安心的穩健。 2008年底崩盤時,那些對帳單上的數字,加起來高達約650億美元。 但那大半是虛構的。破產受託人 Irving Picard 後來算出來,真正流進去、扣掉領走的本金,大約是175億美元;帳面與本金之間那400多億的差距,全是從來不曾存在的「獲利」。連那個規模本身,都有一大半是編出來的。 截至2026年6月,受託人追回或達成追回協議的金額,已超過154億美元;實際分配給客戶基金的金額,也已接近148億美元。 但錢,從來不是這故事裡最重的東西——有些把身家全押進去的慈善基金會,就此關門;有些人一輩子的積蓄,一夜歸零。 故事沒有開始之前,馬多夫(Bernard Madoff)的公司做的是正當生意。 他曾經是華爾街最受敬重的人物之一。他在1960年創辦這家券商,靠電子化撮合技術成了「第三市場」的龍頭之一——把紐約證交所掛牌的股票,拉到場外撮合。到2008年,這家券商已是 S&P 500 成分股第六大的造市商;他本人更在1990、1991、1993年,三度出任 NASDAQ 的(非執行)主席。 這一盤造市與證券經紀的業務,在大樓的十八樓和十九樓,是真實存在的合法業務。 問題出在另一盤:藏在同一棟大樓十七樓、一個低調而神秘的資金管理業務。那個天大的騙局,從頭到尾,都只在這裡。而樓上那個受人敬重的證券商,正好為樓下這個騙局,提供了最好的掩體...

The Best Thing I Learned in My First Drawing Class Had Nothing to Do with Dra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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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alked into my first charcoal drawing class and immediately felt intimidated. I was probably the oldest person in the room. Some classmates were already there, pulling out their easels, setting things up, continuing drawings from the previous class. They looked competent. They had proper pencils and materials. They seemed to know what they were doing. I, on the other hand, did not even know how to set up the easel. For a moment I thought: Oh my God. I am going to embarrass myself. Then I stopped myself. Never mind, I told myself. I am here to learn. That was all. A boy of around fifteen helped me set up the easel before I even asked. He told me he would start high school after the summer. Later, we went to an art shop to buy the materials the teacher had asked us to get. He decided not to buy anything yet because he wanted to check exactly what he needed first, so he borrowed the materials I had just bought. I did not mind at all. He had helped me first. Then I helped him. Someh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