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One Hand, Two Melodies

Image
Every Tuesday afternoon at three, I enter a music studio for my piano lesson. The place has become very familiar to me. Every week, I see the cleaning lady vacuuming the floor between students. I wash my hands at the sparkling basin she has just cleaned. It is part of my Tuesday routine. The room has become familiar. What I hear inside it has not. I learned to play the piano when I was still a young girl and stopped taking piano lessons when I was thirteen or fourteen because I did not intend to major in music. But I never really fell out of love with the piano after I stopped taking lessons. I continued to play whatever melody caught my ear. I booked a piano room to practise whenever one was available, and I continued adding to my collection of piano scores. My sight-reading has improved over the past few years, and I became able to play more of the pieces I loved. Some pieces, such as the second movement of Beethoven’s Pathétique Sonata and Schubert’s Impromptu D935 №2, had become ve...

閱讀系列(13)|那些年,讓我廢寢忘食的朋友

Image
 我曾經認識一兩個高中生,不到20歲,臉書裡已經有幾千個「朋友」。我呢,年紀是他們的好幾倍,臉書的「朋友」人數是他們的1/10不到。 但我可以確定,如果我可以跟我看過的書加臉書好友的話,那我的「朋友」數量,一定遠超過那幾位高中生。 對我來說,書的確就像朋友一樣,而且孔子的那些「益友」「損友」的標籤放在我那些書本朋友身上也是合適的。 「友直、友諒、友多聞」就是那些可以幫助人修身養性的書籍例如各種經典、百科全書、聖經、佛經等等。 「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也不難理解,大致就是那些能讓人心情愉快的書,如果用孔子的標準來說,可能漫威、小叮噹之類的漫畫、小說、散文、新詩都在此類。 如果可以「寓教於樂」的話,那麼某些原來看似屬於「損友」的書籍,就可以歸在「益友」一類。不過,同樣的書籍,對不同的人來說可能會有截然不同的歸類: 例如,「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那一套36本,高中時候的我看來是「友多聞」,但對於擔心我升學的媽媽,卻是妥妥的「友便佞」——她無法理解為什麼大學聯考將近,她的女兒卻寧願跟一堆不存在的人物待在一個不存在的世界裡,也不願意老老實實地背英文單字。 現在回想起來,跟我關係好的書籍,似乎都有金庸小說的影子:那些書有一種魔力,書裡的世界新奇特異、書裡的主角真摯有趣,讓我想要跟他們一起去冒險。那些書開創了我的世界觀、都是「友多聞」的益友——雖則,那些書沒有一本得過諾貝爾文學獎、或布克獎。 長大之後,看書看到「廢寢忘食」的機會也少了,也許是「過盡千帆」的滄桑,比較少被故事的橋段、或寫作風格吸引到無法自拔。但還是有幾次讓我自己都覺得驚訝的經驗: 第一本是Neale Donald Walsch寫的《Conversations With God》。彼時我尚未受洗,還在慕道階段。但那本書裡面敘述人與人應有的界線、宇宙架構、卻讓我覺得非常有趣。我還記得那時我跟同事說我要趕回家K書(因為那本精裝本700多頁太重了),同事順口問我看什麼書,聽到答案時那個驚訝的表情。我猜想,如果那時我回答《The Da Vinci Code》,我同事應該連眉毛都不會抬一下。 那本書看完之後,我接著看了聖經,感覺似乎比較容易了解了。但一樣都是神的話語,讀聖經的時候,我卻再沒有那種欲罷不能的感覺;倒比較像做功課,一天讀一個章節。 另一本讓我「廢寢忘食」的書是Deborah Harkness的《...

誤判系列(13)|誤把批准當成安全:裂縫已經上了電視,Rana Plaza 照常開工

Image
Rana Plaza 事件最讓人覺得遺憾的,不是沒有人看見牆上那一道道的裂縫。事實上,裂縫被看見了,錄影機拍到了,電視播出了,一位工程師把這棟大樓正式判定為「不安全」,警察拉起了封鎖線。大樓低層的銀行和商店讀懂了這個訊號,決定暫停營業。工人也讀懂了,他們遲疑不願意上樓工作。 然後,有一個人走進來,說了兩個字:安全。 那兩個字推翻了前面所有人的看法。 為了養家糊口,工人們第二天在驚恐中不情不願地走進那棟大樓。 超過1100 人因此死亡,逾 2,500 人受傷。 這也是現代史上死傷最慘重的建築物倒塌事件之一。 2013年4月23日早上,孟加拉薩瓦爾,離首都達卡不遠。工人陸續走進一棟八層的商業大樓上班時,看見混凝土柱和牆面上裂開了。上面幾層特別明顯,有些裂縫深達五公分。牆面碎屑從天花板落下來。樓裡不時傳出低沉的聲響。 很多人停在門口,不肯進去。 事情鬧大了。電視台趕來拍攝,畫面當天就播了出去。警察要求民眾先撤離,等檢查完再說。大樓清空了,低樓層的銀行和商店決定暫停營業——他們那時不知道,那是他們營業的最後一天。 那天也有一位工程師到了現場。 他叫 Abdur Razzak Khan。他認為這棟樓不安全,應該關閉,等待更徹底的專業檢查。 他後來也被逮捕了。因為先前協助大樓業主 Sohel Rana 違法加蓋樓層的,正是他。他不是市政派來的獨立稽查員,他是 Rana 的顧問,是這棟建築物之所以變成危樓的幫凶之一。 那幾層樓是怎麼蓋上去的、蓋在什麼樣的地基上,他比誰都清楚。 所以當他站在裂縫前面說「不安全」時,那不是外行人的驚慌,也不是可以輕忽的意見,更像是某種形式的自白。 同一天,另一個人也到了現場。他叫 Kabir Hossain Sardar,職稱是 Upazila Nirbahi Officer,地方層級的行政首長。他管行政協調、土地登記、地方治理。他不是工程師,沒有結構安全評估的資格。 他還私下見了大樓業主Sohel Rana。 然後他宣布:大樓是安全的。 大樓業主Sohel Rana 隨後告訴媒體:「大樓是安全的,工人明天應該回來上班。」 這個故事,常常被講成一個很簡單的版本:一個貪心的老闆,買通了一個貪心的官員,把工人趕進去送死。 這個版本也的確有道理——事後的調查裡確實有金錢,有政治關係,有人被判刑。 但它解釋不了一件事:為什麼那天沒有任何一個人,質疑那個把「不...

台北系列(14)|沒有颱風的颱風假

Image
那天早上醒來,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窗外,而是看手機。 新北市停班停課。 其實前一晚八點就看過了。北北基桃一起宣布,訊息在群組裡轉了好幾輪。可是醒來我還是又點開確認一次,怕它半夜反悔,又把我推回正常上班日。 然後我才拉開窗簾。 天是藍的,藍得有點不講道理,還飄著幾朵白雲。樓下的樹葉只是微微晃動,摩托車騎士沒有穿雨衣,人行道乾得像是剛被太陽烤過。那一瞬間,我心裡冒出的第一句話不是「還好安全」,而是很不成熟、也很誠實的一句: 「這哪裡像颱風?」 我還是如常去樓下散步,住在國外的朋友傳簡訊來「小心防颱!」為了讓她們安心,我隨手拍了兩張照片。一張是夾在兩棟建築物中間的藍天白雲,一張是綠意盎然的人行道,在陽光下亮閃閃地。 颱風假其實不是假日。 普通的假日,是用來預先安排活動的。我們知道週六可以訂位、買票、可以和朋友約喝咖啡。但颱風假不是,它是在前一天晚上的七點到十點之間,從電視新聞、市長臉書、LINE群組裡,突然出現的。 前一天晚上,電視說著這個三十年來七級暴風半徑最大的巨無霸颱風時,大家做的第一件事是確認。 明天到底要不要上班?捷運和高鐵會不會正常營運?超市開不開?巷口早餐店呢?診所的約診要不要改?小孩的才藝課要不要改?長輩的復健是不是照舊?誰負責約改期? 颱風假聽起來像放假,其實是另一種臨時管理程序。我們其實沒有真正「賺」到一天假期,而是,我們的生活被臨時重新安排了。 宣布放颱風假那天晚上八點起,新北市還宣布,全市紅線黃線和一百七十四所學校開放停車,路邊停車格暫停收費。像是整座城市在替車子安排遮風擋雨的地方。 妹妹下班去補貨的時候,超商架子前一晚就空了一半。泡麵、吐司、雞蛋、礦泉水——每次都是這幾樣,好像全台北共用同一份購物清單。 那天早上的巷子安靜得有點不像話。有的早餐店開,有的沒開,鐵門拉到一半,像還沒決定。便利商店照常亮著。管理室有人值班,跟平常一樣坐在那裡,只是桌上多了一台開著的電視。 我住的新北市,那天宣布全天暫停收運垃圾。理由是為了清潔隊員的安全,也順帶提醒大家:停收這天,先別把垃圾拿到街上。垃圾車不來,是這座城市停下來最具體的樣子——那首本來每天傍晚會準時響起的音樂,那天沒有響。 坦白說,如果那天早上真的風強雨大,我大概會比較心安理得。 因為那樣,放假就有了正當性。窗外的證據和手機裡的公告對得起來,世界是合理的。 可是窗外是藍天。於是心裡那個誠實的聲音開始問:...

台北系列(13)|當《少女的祈禱》響起

Image
那天晚上,我和朋友坐在車裡聊天。車停在她家樓下的巷子裡,引擎熄了,窗戶半開,外頭安安靜靜的。 忽然,一段音樂從巷口那頭飄進來。那聲音很熟,熟到我幾乎不用辨認——不是誰在練琴,也不是哪一家的電視,而是《少女的祈禱》,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一個城市的暗號:垃圾車來了。 然後,人就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有人從公寓的樓梯間衝下來,有人從巷子深處快步走出來,有人從對街繞過來,手上全提著東西——垃圾袋、回收袋,還有壓扁到一半的紙箱,全往同一個方向走,往那輛剛停下來的車聚過去。我朋友也拎起後座的袋子,開門下車,匯進那群人裡。 我留在車上,隔著一層車窗看著這一切,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個畫面我那麼熟,熟到閉著眼睛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少女的祈禱》是我從小聽到大的垃圾車聲音。念中學的時候我是家裡的垃圾代表,我總跟母親開玩笑說,市政府明白我的心聲:「少女祈禱母親不要叫她出去倒垃圾!」 我現在住的大樓,有垃圾集中室。 我不用追垃圾車。可以在規定的時間裡,把垃圾和回收提到地下室那個固定的角落,分門別類放好,然後搭電梯上樓,繼續過我的日子。整個過程安靜、乾淨、不需要趕時間,也不太需要被我看見。垃圾在我的生活裡,變成一件比較私密、比較不費力的事。可是我們大樓的垃圾分類要求,一開始也讓我困惑了很久。例如不准用黑色垃圾袋;包裝過食物的紙盒、塑膠盒,不管有沒有洗乾淨,一律要當一般垃圾處理。 那天晚上,我坐在車裡,看著朋友和她的鄰居一個個走向那輛垃圾車,才慢慢意會過來:那種「聽到音樂就提著袋子衝下樓」的日常,如今已成了我隔著車窗在看的東西。不是搬遠了,是生活的形狀變了。 垃圾車音樂一響,家家戶戶被同一個時間表叫出來。 你會看到鄰居——平常只在電梯裡點頭、連姓什麼都不知道的鄰居。你會看到拖鞋、短褲,看到睡衣,看到剛下班還穿著襯衫的人,看到牽著狗順便出來丟垃圾的人,看到來不及綁好、邊走邊漏的垃圾袋。有人小跑步,有人慢慢晃,有人邊講電話邊把回收倒進那節分類的車廂。 那幾分鐘很短。可是它把原本躲在門後的私人生活,短暫地拉到街邊,攤在路燈下,讓大家彼此看見。那不是什麼溫情,比較像一種被迫的團體活動:因為同一首音樂,一群本來互不相干的人,在同一個時間,站在同一條巷子口。 大樓的垃圾集中室,走的是另一套邏輯。 它讓生活變得方便。你不用趕時間,不用聽到音樂就衝下樓,不用下雨天還撐著傘追車。垃圾被集中、被分...

閱讀系列(12)|我最喜歡的一本書是…

Image
有時朋友問我:「你最喜歡哪一本書?」 對一個讀了大半輩子書的人來說,這應該是很容易回答的問題。可是每次被問到,我都要遲疑個大半天。 不是因為我不喜歡書。恰好相反,是因為我喜歡過太多本書,而且每一本,都只在某一段時間裡,真正屬於我。 我曾經想要認真回答這個問題,也算是為自己找到答案。 坐下來,對著一張白紙,想列出幾本自己最喜歡的書。但每次列到一半就會停住,因為我發現那個「最喜歡」並不是一個固定的位置,而是個不斷漂移的座標。它跟著我的年紀、處境和心境移動,從來沒有真正停下來過。 回想起來,對於我喜歡的書,我通常會變成喜歡作者的一系列書。嚴格來說,正確的問題應該是,「你最喜歡的作者是誰?」 我的「初戀」應該是林語堂。 遠景出版社那套林語堂作品集,米白色的封面,我幾乎每一本都看過。《生活的藝術》讓我知道,日子是可以被品味的,而不只是被忍受的。《京華煙雲》像一部用小說寫成的近代史,家族的興衰與時代的崩壞交織在一起,讀的時候覺得自己不是在讀故事,而是在旁觀一整個世界的消失。《紅牡丹》裡的女主角完全不照規矩來,活得任性、熾烈,我在那個年紀讀,覺得痛快。 其中我最喜歡的,始終是《蘇東坡傳》。一個人可以被命運反覆丟到谷底,卻仍然可以那麼豁達,可以寫得出好詩、吃得下好菜——那是我第一次在一本書裡看見某種我無法言喻,但非常嚮往的人生態度。 林語堂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作者。而宋碧雲,則是我最崇拜的譯者。林語堂以英文寫作,那時候我讀的是宋碧雲的譯作,看到她可以這樣精準又漂亮地以中文承接另一個語言,驚為天人——她翻譯的不只是意思,而是語氣、節奏和那些藏在句子底下的情感。我當時並不完全明白她是怎麼做到的,但我知道那是一種未來我也想要掌握的能力。於是悄悄地想:我以後也要當筆譯。那時的我,還只是一個英文不靈光的高中女生。 後來最喜歡的,變成了金庸。「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十四部小說的書名湊成一副對聯,這種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不只是一套書,而是一整個平行世界。我在裡面住了很久,久到書裡的人物比班上同學還熟,隨便一部金庸都可以跟人聊上半天。那時候如果有人問我最喜歡的書,我一定說《天龍八部》和《笑傲江湖》,我以為那就是我永遠的答案了。 可惜不是。 沒有一本書是永遠的答案。不是因為它不夠好,而是因為我們會長大,會遇到不同的困境,會需要不同的東西。 曾經讓我愛不釋手的金庸全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誤判系列(12)|馬多夫騙局:一份太漂亮的對帳單,如何騙倒全世界最聰明的錢

Image
最危險的謊言,不是誇張到不像話的承諾,而是穩定得剛剛好、體面得讓你不想細問的那一種。 每個月,來自 Bernard L. Madoff Investment Securities LLC(馬多夫投資證券)的對帳單,會準時寄到。 證券市場總是漲漲跌跌,再厲害的基金經理人,把淨值化成線圖,也總是高高低低。可是那份馬多夫的對帳單,數字總是很平穩:1993~1999年七年間,年化報酬平均落在15.5%。1994年,S&P 指數全年只漲了1.3%,馬多夫交出13.12%的成績單;1999年,S&P 大漲21%,馬多夫的基金全年獲利16.7%。 沒有暴漲,也沒有崩跌,就只是穩步前行。 (值得留意的是那個1999年——大盤狂飆,他卻明顯落後。一個上檔被封死的策略,本來就該是這副模樣。這條線,其實一直在提醒人們它是什麼,可惜當時沒人看見。) 年復一年,它幾乎從不讓人失望。 讓人放下戒心的,正是這種不張揚、沒有大起大落、讓人安心的穩健。 2008年底崩盤時,那些對帳單上的數字,加起來高達約650億美元。 但那大半是虛構的。破產受託人 Irving Picard 後來算出來,真正流進去、扣掉領走的本金,大約是175億美元;帳面與本金之間那400多億的差距,全是從來不曾存在的「獲利」。連那個規模本身,都有一大半是編出來的。 截至2026年6月,受託人追回或達成追回協議的金額,已超過154億美元;實際分配給客戶基金的金額,也已接近148億美元。 但錢,從來不是這故事裡最重的東西——有些把身家全押進去的慈善基金會,就此關門;有些人一輩子的積蓄,一夜歸零。 故事沒有開始之前,馬多夫(Bernard Madoff)的公司做的是正當生意。 他曾經是華爾街最受敬重的人物之一。他在1960年創辦這家券商,靠電子化撮合技術成了「第三市場」的龍頭之一——把紐約證交所掛牌的股票,拉到場外撮合。到2008年,這家券商已是 S&P 500 成分股第六大的造市商;他本人更在1990、1991、1993年,三度出任 NASDAQ 的(非執行)主席。 這一盤造市與證券經紀的業務,在大樓的十八樓和十九樓,是真實存在的合法業務。 問題出在另一盤:藏在同一棟大樓十七樓、一個低調而神秘的資金管理業務。那個天大的騙局,從頭到尾,都只在這裡。而樓上那個受人敬重的證券商,正好為樓下這個騙局,提供了最好的掩體...